(70)金兰一裂变刀兵(1 / 2)

此次平定陆焕之乱的最后一战,周述以谋略定胜负,而周翎以锋芒开新局。探子来报,陆焕已在黑石峡设伏,兵力数倍于己方。周述却不惊不慌,只令道:“传假情报给陆焕,让他以为我军会从东谷而行。”与此同时,周述将一支精锐交给周翎,淡然道:“五百人,务必要潜至峡顶,摧其辎重,断其退路。”

周翎领命而去。那一夜,他率五百精兵攀崖而上,峭壁陡峻,冷风如刀。将士们用钩索攀援,攀崖至半,已有数人坠落。周翎却始终沉默,只一声“继续”,众人便咬牙前行。天光微曦时,他们终于摸到山顶。周翎命人点火焚毁敌军辎重,火光冲天,黑烟直卷长空。他又令人将冻马与巨石推落崖下,轰然声中,石块与马尸滚落,激起漫天尘土,截断了峡谷的退路。

与此同时,周述在峡谷外布下死士,伪装成援军,擂鼓呐喊,声势浩大。

陆焕大惊,误以为对方援兵已至,仓促下令撤退。然而退路被断,前军后军混乱不堪,周翎率精锐自山顶杀下,血战之中负伤,却斩杀敌将,所向披靡。

五百人,换敌万余。

消息传回京中,周述平定叛乱的威名如风席卷朝野。人们在茶肆酒楼谈论的,皆是那夜黑石峡的火光与杀伐。周翎的名字,也因这次战功而被朝中重臣提起,隐隐有了声名。

然而,这样的威望,却让鲁王周通如坐针毡。

此时,朝中几乎分为两派:一派支持鲁王周通与代王周迢,另一派则倾向于功绩显赫的晋王周述。

周恭简对此并非未曾察觉。

恰在此时,江南某地官员上奏弹劾鲁王,称鲁王的门客在南境克扣军粮,贪墨敛财。这倒不是毫无依据。周通素来喜纳门客,这些人中不乏野心之辈。朝中群臣私下议论纷纷,认为鲁王门下弊政横生,恐成大患。

周恭简虽心中不悦,却还是将奏折压下,仅罚周通闭门思过十日,却将洛水仓划给代王周迢管理。这一旨意,表面上是对周通的惩戒,实际上却是将权力从鲁王手中部分剥离,交付给他的盟友代王周迢。既是警告,也是安抚。

周述的门下闻听此事在书房内为其忿忿不平。众人言辞激烈,甚至有人建议周述上奏弹劾鲁王,以正名声。

周述却只是端坐案前,面上平静如水:“不可。”

“为何不可?”有人忍不住道,“陛下对殿下的功绩视而不见,却对鲁王如此宽容。”

“正因为父皇如此偏袒,我才不能将此事揪住不放。”周述道,“若是我借此与大哥争锋,那正中他人之计。父皇不喜我,原也无可厚非。”他停了停,又笑道:“再说,这件事不算虚诬。大哥门下确有败类,我若为此事抱屈,反倒是失了公道。”

他言辞虽淡,语气中却透出一股冷静的清明。

众人见周述如此,虽有怨言,却也无从反驳。

但周通却认为此举背后操纵之人一定是周述,他这些年坐镇后方,周述却威望不断,兄弟二人早已陌路

不久便到了重阳家宴。相思不愿意出席,奈何周恭简警告周述,必须带相思到访,否则便是不成体统。如此,周述只好带着相思入宫。

宫阙深深,层台高阁耸立。相思随周述穿过那熟悉又陌生的殿廊,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在此生活的日子。这里曾是她的家,而今天下易主,盛景依旧,归属却早已改变。

当年母妃梳妆的菱花镜,如今正照着哪位新人的芙蓉面呢?

周述察觉到她的情绪,微笑道:“待会儿带你去琼华宫看看,那里没人住。”

“看或不看,其实也没什么分别。”她目光落在高坐于宴席之上的周恭简与沉孟姜身上。如今,他们才是这座帝都真正的主人。而她,仍要在众人面前称呼他们为“父皇、母后”。念出声时,方才惊觉自己的心早已如同止水,毫无波澜。

周迢本就看不上相思,何况周迢与周通走得近,言辞间不断暗示前朝余孽可能利用血脉复辟。

周恭简虽然斥责了他们聒噪,但是面色沉重,若有所思。

宴席散去时,已是夜深。周述恳求能够在空置的琼华宫小住一晚。周恭简勉强应允,脸色却未曾好转。

周迢经过时,拍了拍周述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笑道:“五弟、五弟妹,今晚,好眠啊!”

琼华宫的陈设竟然没有多少变化,依旧是从前的光景。相思不由得感慨,只是这感慨转瞬即逝,沉淀成心底的一抹凉意。

“如此华丽的宫室,为何不赏赐给后宫女眷?”相思轻声问道。

周述随口答道:“或许是父皇不喜吧。”

她抚摸着那些昔年旧物,指尖流连,终究还是放下。

没多久,便有宫人匆匆来报:“皇后有旨,宣晋王前去奉茶。”

周述略显无奈:“你先歇着,我去去就回。

夜已深,周述方才归来。他推门而入时,头发散乱,显然被人以刀割去了一截。

相思皱眉:“怎么了?”

周述笑了笑,声音透着一种解脱的轻松:“无官一身轻。我可以回去好好教晏儿骑射了。”

沉孟姜果然没打算放过相思母子。她虽知周述对相思情深,偏偏借着“前朝余孽”的由头,逼着周述表态。那日,周述跪在殿上,面对沉孟姜冷冷的质问,只是长久地沉默。

最终,他取下腰间佩刀,当众割发。黑发如瀑般落下,散了一地,他铮然开口:“母后,臣儿愿交出兵权,唯求母后网开一面,饶相思与晏儿性命。”

沉孟姜怔了片刻,许久,才从震惊中回过神,茶盏摔在周述面前,痛心说道:“孽障、孽障,本宫当初就叮嘱过你不要对她用心,你在侯府里面表现的对她无意,私下里却连给她的避子汤都自己喝了。静言,成大事者怎可囿于情爱?既如此,便如你所愿。兵权交由鲁王与代王,你自此只是个闲散亲王,教子便是。”

周述的神色未变,行礼退下。

从此,周述不再过问朝中事务,成了京中有名的闲散亲王,专心在家中照看妻儿。

崔景玄的文学、周述的武艺,周晏都学得极好。小小年纪,便已显露出过人的才智与灵秀。

周翎偶尔来访,看着周晏一手好琴技,难免有些艳羡。不像他,永远不得要领,弹的曲子又单调又无聊。

周述似乎和周翎还有些事情商议,在书房说了些什么。离开时,周翎忽然转头对相思道:“五婶,我这些日子总是头疼,不知道五婶这里是否还有从南洋进贡来的蛇母香?”

相思微微一怔:“蛇母香?”

“嗯,听说那种香能抵御头疼,最是管用。”